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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
昨夜凝于草尖上的露水
还未完全学会站立
白马已从远方地平线驮来一场
北方逐渐消融的大雪
我该如何应对这过早到来的草原
用掌心接住它蹄声里
尚未降落的雷霆
过早解冻的风啸以及尚未成型的绿
这绿太过于柔软
像未淬火的剑,像未拆封的信
像所有急促的事物在练习如何
与自身和解,此时群山仍披着冰甲
但溪流已在暗处重排琴弦
是的,当马鬃划过晨雾
马蹄越过溪岸
所有的缰绳都会突然变轻
原来春天从不需要我们被动应对
只需我们让自己成为那匹
最早感知消融的待沸腾的血
我是谁
我是一根茅草,一棵树
是被风卷起的尘土
又是尘土里沉睡的种子
我是父亲犁尖反射的晨光
也是母亲鬓角新生的雪线
是在炊烟里学会弯曲的闪电
我是祖辈方言里活着的化石
是在钢筋丛林里倔强的发芽
我是迁徙途中,不断修改的坐标的候鸟
每个逆风折断的翅膀
每个岔路口都长着
相似又不同的脸庞
和未写完的地址
我是黄土高原的沟壑
在指纹里继续的延伸
我是江南的烟雨
在眼眶上凝结的水汽
我是所有破碎的故乡拼凑成的异乡人
无根,却生出千万条根
我摊开掌心纵横的阡陌
那上面站着无数个我,我的无数个
正用同一副喉咙唱着不同的歌谣
用沉默对答
最终我也学会用空白修改山川注记
在族谱空白处
种下会开花的问号
谁在命名这条河流
谁又在定义那座山丘
我心光明
我心光明,我自为我
不借光,便知晓长夜的边界
不依山,也能测度云朵的深浅
南墙撞成碑林时我在断痕里养莲
罗盘碎作星子时,我用骨血
重新绘制海图
无需外求的圆满
是让每个伤口都长出
向内开的门
推门便是,未拆封的春天
我有棱角
浇铸春天里未落尽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