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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人生

《安康日报》 (2026年03月20日 第08版)

汪家存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我毫无睡意,指尖摩挲着掌心磨出的薄茧,想起这十年的路,从装修精致的酒店,到山水间的农家乐,再到如今守着一方小摊。

年轻时总揣着一股子蛮劲,想在县城闯出名堂。盘下临街的门面开酒店时,我总觉得排场够大,日子才够风光。那些年我是被时钟追着跑的:凌晨五点核对采购清单,鲜蔬鲜肉的露水还没干;白天扎在包厢与后厨之间,调菜品、盯服务,衬衫领口永远浸着汗;深夜还要处理客人的投诉、员工的调度,常常忙到后半夜才能瘫坐在沙发上。酒店大厅亮如白昼,觥筹交错间是推杯换盏的热闹。我穿着笔挺的制服,笑着迎来送往,以为那就是成功的模样。可热闹散场后,空荡的大厅只剩满地狼藉,陪不了孩子吃一顿热饭,父母的电话总匆匆挂断,虽然赚了些钱,却丢了踏实的睡眠,也忘了生活本该有的滋味。

后来倦了酒桌上的推杯换盏,想起秦巴山的好山好水,便关掉酒店,在山脚下开了家农家乐,院子里种满青菜萝卜,屋后就是挂满果实的果园,我看客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唠家常,孩子们追着蝴蝶跑,忽然觉得日子慢了下来。可农家乐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难处:周末忙得晕头转向,手都磨出水泡;周内却门可罗雀,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遇到下雨天,山路泥泞,连通勤都成了问题。食材要跟着季节换,客源要靠口碑传,忙乎一年下来,没赚到钱还要倒贴工人工资。那些年,我学会了看云识天气,懂得了与自然相处,却也真切明白了靠天吃饭不易。一场长达两个月的连阴雨,让本就清淡的农家乐彻底停了业。

我当“街溜子”的那几个月,心里满是迷茫。直到有一天,老客人打来电话:“你啥时候开业啊?想去你那吃饭,你家的凉菜味道独一份!”身边的朋友也总念叨:“你那卤味做得好,不如支个小摊试试!”我猛然醒悟:是啊,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味道,不正是我的底气?

就这样,我支起了小小的推车。没有了酒店的排场,没有了农家乐的宽敞,只有一口熬了十年的卤锅。清晨去早市挑选食材,猪头肉、猪蹄一定要鲜的,香辛料要亲自配比,汤色要用冰糖慢慢炒;中午慢火熬卤汤,铁锅里的卤汁咕嘟冒泡,香气弥漫整个小院;傍晚推着车去夜市,点亮一盏暖黄的灯,守着摊儿和老熟客唠家常。我从早上睁开眼忙到深夜收摊,衣服被汗水浸湿一遍又一遍,可心里是满满的。有人问我:“从老板变成摊主,会不会觉得有落差?”我笑着舀起一勺卤汤:“你看这卤味,食材要真,火候要足,急不得,躁不得,日子也一样。”

现在的日子,没有了惊天动地的野心,只有柴米油盐的踏实,收摊后能陪家人吃热乎饭,两个儿子放假会来帮我看摊,老熟客绕路来买点卤菜,笑着说就喜欢这种家常味。

夜雾渐浓,远处的山影朦胧,晚风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飘来。从酒店到农家乐,再到卤味摊,我走过繁花似锦,也历经风雨坎坷,往后,便守着这方小摊,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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