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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说马

《安康日报》 (2026年02月13日 第08版)

周平松

我一直喜欢马。家乡紫阳山高水深,溪河密布。从前茶叶贸易繁荣,马帮络绎不绝;如今寻常乡间,勉强还能见到的景象,是“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傍晚时分,山民们踏着浓浓暮色,赶着牛羊回家。

我曾认识一位猎人,常骑一匹驽马打野兔。他过惯了上山打猎、下河捕鱼的自由生活。每至傍晚或清晨,打猎归来,马铃铛一路脆响,马鞍边挂着七八只肥兔,气概英武。那时他已年过七十,头发花白,可一谈起马,眼神依然锐利。

我一直渴望去草原走走,梦想骑一匹快马,纵横驰骋。直到读到李贺的《马诗》:“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那郁郁不平之气横塞满纸,才恍然:马的身上,原来寄托着人那么多心事。

马是俊美的动物,古代英雄似乎总离不开名马。项羽兵败垓下,最放不下的便是虞姬与乌骓马;三国时“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人马并称,相得益彰——后来赤兔归于关云长,与青龙偃月刀一道,成了关公的标识。韩愈在《马说》中抛出一个令人纠结的问题:究竟是先有伯乐,还是先有千里马?“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他以马喻人,道出古今才士常被埋没的宿命。就连名满天下的王勃,也曾发出“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喟叹。

《战国策》里有一则故事:一匹老马拖着沉重的盐车,在冰雪中艰难前行,幸遇伯乐。伯乐看出它是千里马,不禁痛惜落泪。老马得遇知音,仰天长鸣,声彻云霄。这场景,恰如东汉王粲在《登楼赋》中所寄望的:“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高衢而骋力”——渴望在清平之世,得一展所长。所以,若逢伯乐,若遇良时,自当奋蹄驰骋,不负平生志。

多年后,我读到周涛的《巩乃斯的马》。他以雄健笔墨,浓彩重染巩乃斯河边马群转场时万马奔腾的场面,读后久久难忘:“雄浑的马蹄声在大地上奏出鼓点,悲怆苍劲的嘶鸣、叫喊在拥挤的空间碰撞、飞溅,划出一条条不规则的曲线,扭住、缠住漫天雨网,和雷声雨声交织成惊心动魄的大舞台……几分钟后,马群消失,暴雨停歇,你再看不见了。”

文末,他引李贺另一首《马诗》作结:“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这便是不羁的龙马精神。

光阴流转,今年又逢马年。马年说马,亦图个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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