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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声声

何万鑫
《安康日报》 (2025年12月19日 第08版)

是那海浪,一声又一声,不急不躁,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那声音是浑厚的,它充满了我的耳廓,又漫溢出来,浸润了这房间的每一寸空气。我闭着眼,将自己全然交付给这声音,它来了,又退了;它退了,又来了,像一位慈母的手,拍着不肯安睡的孩子。

我起身推开窗,一股带着咸腥气息的风便扑了个满怀,放眼望去,那海是蒙蒙的一片,与天色分不出界限。近处的是浅浅的绿色,漾着些白色的沫子;远处的便是靛青色,再远些,就化入那灰蒙蒙的晨雾里,只剩下一个渺茫的轮廓了。海浪一层一层向岸边涌来,它涌上来时,如一匹平滑的绸缎,闪着些微弱的、鱼鳞似的光,碰到沙滩,便一下碎了,化作跳跃的珍珠,忙不迭地向后退去,在沙上留下一道深色蜿蜒的痕迹,像一句未说完的话。

我看着,心里便生出一种奇异的静。人世里的种种在此刻看来,都如同这沙滩上转瞬即逝的泡沫了,它们忙着聚拢,又忙着消散,以为是个圆满,却不知大海只是在呼吸,并不曾将哪一朵泡沫放在心上。

忽然想起那些和海有关的故事了,那痴心的精卫,衔着碎石,投向这浩渺的烟波,她的恨意,她的执着,可曾被这千万年的涛声磨去了一丝一毫?那出海的徐福,带着童男童女,消失在茫茫的海上。他们的故事轰轰烈烈,悲欢交集,但传到今日,也只剩下书页里几行淡淡的墨迹了,而海浪依旧,朝朝暮暮拍打着虚空,仿佛在讲述,又仿佛在遗忘。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海面的颜色也绚丽起来:那一片单调的灰青,仿佛被一支无形的巨笔,点染上紫的、金的、胭脂红的油彩,光线像无数金色的长针,直直地刺入流动的水体里,又被那起伏的波浪搅碎,成了一片流动的、炫目的光晕,涛声似乎也比先前更欢快了,有早起的海鸥,展开洁白的翅膀,在那光晕里穿梭。

我关上门,将那一片光与声暂且关在外面,心里却是满满的,仿佛也盛着一片小小的海,在那里不息地荡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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