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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的日常刻度

《安康日报》 (2026年03月20日 第06版)

陈力

王彦明是我的学长,其诗歌一贯有克制的温情。诗歌《日记》更是其生活化诗学的体现。诗歌一开始就很自然、妥帖地提出每个写作者都有的隐秘愿望:“总是想在上面留下一些什么。”随即极巧妙、极温柔地消解了此种“留下”的宏大叙事:不必一定要写诗、作画,甚至“远山的淡影”或“河流缓缓流去的方向”都可以成为留痕的方式。因此,诗歌第一重张力已然十分明确:意义方在日常的褶皱中真正显现。诗人选择“留下”的诸种对象十分明确:“一日三餐的痕迹”“尘埃和落叶”“沉默和寂静”,以及“儿子睡醒后的哭声”。而所有日常生活中极易忽略的碎片,在诗人的凝视之下都获得了庄重的仪式感。

诗歌中段很自然、妥帖地从当下的家庭生活延展到更纵深的情感层面,因而“母亲的背影”出场时便带有岁月赋予的全部重量。诗中所写的“已经苍老,耳朵听不清了”却“喜欢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的心情如何”的母亲,是全诗最动人、最富分量的意象,也构成了极其细腻、有力的双向倾听之写法:母亲听不见尘世之声,却要听清儿子的心情;而诗人以文字的形式保留了母亲的背影,这是比声音更长久、更沉静的记忆形式。

“邻居家的小女儿总是喜欢/弹奏一支灵动的钢琴曲”一句很自然、妥帖地把诗歌的维度向外推开。因而,楼道里的琴声、月色,二者都是公共空间中偶然所得的美,也成了私人日记中意外的馈赠。更难得的是,诗人没有对此种美加以张扬,而是以“从楼道里走过,就会被乐声和月色吸引”这样平朴实在的语句,写出极好的关于艺术与生活关系的隐喻:真正的诗意并不需要主动去寻,它自在那里,只等你驻足欣赏。

诗歌结尾把书写、阅读两者自然、妥帖地安排成一个完整的生命循环:“我习惯写完,就放在灯光下/找段闲暇时间,一个人安静地读。”因此,诗中所写的“读”绝不只是阅读行为,实质上是一种自我对话、自我观照的方式。而当“心里的潮汐和夜晚/一起涌起,然后缓缓退去”,日记便不再是生活的旁观者,而是生活本身的一部分,亦是情感的容器、时光的证人。

王彦明在《日记》诗中做了十分自觉、妥帖的生活化诗学实验:不用繁复意象,不作艰涩隐喻,以近乎白描的方式让日常事物自然生辉。一日三餐有滋味,尘埃落叶有故事。于琐碎中见完整,在瞬间触永恒。当“心里的潮汐”随文字涨落之后,诗意的答案也水落石出:所谓诗意,实为以最大的诚意与日常诸种时刻温柔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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