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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来源于生活

《安康日报》 (2026年01月16日 第07版)

□ 刘松

近日翻开作家韩少功的跨文体散文集《山南水北》,便被那些带着泥土芳香和烟火气息的文字深深吸引,也让我琢磨起写好文章的“门道”来。

打开书,字里行间满是湖南八溪洞的山村气息。这哪里是刻意写就的文章?分明是作者迁居山村数年间的生活实录:院子里那条摇尾巴的狗、檐下蜷着的猫、灶台上蒸腾的饭菜香,或是村民建房时的吆喝、拌嘴后的余愠、与邻家大爹蹲在田埂上的闲聊,全成了笔下素材。文字干净得像山涧水,真切地仿佛能闻到泥土味,读着读着,竟像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陕南乡野,一股亲近感漫上来。

合上书才恍然:好文章原是长在生活里的。没有扎实的生活体验与躬身实践,写出来的文字不过是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看着花哨,经不住细品,风一吹就散了。

好文章得有“江山助”。这里的“江山”,是檐角的草、窗外的山、阶前的虫鸣,是大自然的呼吸。多少名作,都是作者在与大自然亲密接触、长久浸润其间后写下的真情实感。新疆作家李娟写的《我的阿勒泰》和《冬牧场》,字里行间是草原的风与牛羊的身影,那是她打小扎在骨子里的生活;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每一笔感慨都带着名山古刹的体温,是脚底板磨出来的感悟;徐霞客踏遍千山万水,《徐霞客游记》里的每座山、每条河,都藏着他亲手丈量的实感。离了这山川大地的滚烫,文字便失了魂。

好文章得沾“实践味”。光说不练是空谈,写文章也一样。满纸空泛的大道理,读者怎会买账?不少作家作品能打动人,靠的不是华丽辞藻,而是实打实的经历。毕淑敏35岁才出书,却本本畅销,她笔下的故事带着军帐的寒、手术刀的凉、人性的暖,全是亲身熬过的日子;陈行甲的《在峡江的转弯处》之所以动人,是因字字句句都是他在基层摸爬滚打的真经历,没有半分虚饰;韩少功《山南水北》里的《蛮师傅》《欢乐之路》《天上的爱情》,写的不就是他为村民出谋划策修公路、翻山越岭动员学龄孩子上学的那些事?脚沾过泥,笔才能写出真情。

好文章更要带“烟火气”。“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日子里的吃喝住行、家长里短,恰是文章最鲜活的底色。汪曾祺写豆腐、写菌子,字里都冒着香气,那是他对生活的真实热爱。千年前的苏轼让人念了又念,不就因他活得实在?他说“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跟着种地的王文甫学插秧,向酿酒的杨道士讨酒方,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韩少功笔下的谷爹、建伢子、李有根,也都是八溪洞的普通百姓,他们常一起蹲在门槛上抽烟、坐在田间地头聊天。这些热辣辣的烟火,让文字有了源源不断的活水。

古人说“文章不写一句空”,想来便是这个理。没人愿意读飘在天上的文字。若写作者总端着架子,离生活十万八千里,又怎能让读者走心?要写出好文章,终究得走出书斋,往山川里钻,往田埂上跑,让眼睛看够真实的景,让耳朵听够鲜活的话,让脚底板沾够泥土的清香。磨亮了眼力、练活了脑力、跑勤了脚力,笔力自然就厚了,写出的文字才能见人、见事、见思想、见真性情。

说到底,写作的至高境界,或许就是把自己活成一个“接地气的观察者”,既看得见山川的壮阔,也品得出灶台的烟火,更能蹲下来听普通人的心里话。这样写出来的文字,才会像老茶一样,初尝平淡,细品却有回甘,自然能常驻读者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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