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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宗保
柴火垛,在过去那个缺煤少电的年代,那可是乡村家家户户必备的生活物品。
人常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之所以能排在第一位,足见其与生活的密切程度。那时每家院子的角落里、门口的空地上、房后的墙根处,都会瞥见一个个或圆或方或奇形怪状的柴火垛。远远望去,一个个圆咕隆咚的柴火垛,成为那个年代乡村独有的一道风景。
柴火垛虽然家家户户都离不了,但在过去那个连基本的生活都很难维持的情况下,生产队能够分配到各家的麦秸、棉花秆、玉米秆也有限。父母无论是在生产队干活,还是到外村去走亲戚,如果看到路上有人扔掉的旧农具,被风吹断的枯树枝,就会顺手捡回来。
我也是家里捡拾柴火的一员。那时一到秋末冬初,父亲总是会给我一根细细的铁丝,在其中一头打一个小结,然后让我用铁丝去外面的杨树下扎叶子。那时年龄小,一来感到用铁丝扎叶子挺好玩的,二是也有一种被家人“重用”的感觉,所以干得十分卖力。母亲看到我每天扎了那么多串的叶子,总是夸我能干,偶尔煮一个鸡蛋给予奖赏。
我家的柴火垛,就堆放在猪圈旁边的空地上。它和别人家的柴火垛大同小异,母亲在柴火垛的顶部盖有一块塑料布,只是塑料布不是太大,母亲只好用四根细绳子系上塑料布的四个角,再在四根绳头各绑上一块砖头,以防风吹散柴火。远处一看,仿佛给柴火垛盖上一个遮阳帽。
柴火垛不仅是乡村的一景,也是小伙伴们的快乐乐园。小伙伴们有事或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围着柴火垛玩,女孩喜欢围着柴火垛藏猫猫、跳皮筋,甚至喜欢围着几个柴火垛转圈圈,相互追逐着闹着玩;而男孩子却不同,最喜欢玩的游戏莫过于模仿解放军叔叔打仗。我们四五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常常轮流着,一个人站在麦秸垛顶部,手上举着一个用高粱秆做成的望远镜,有模有样地瞭望一下,然后双手拿着一个歪扭着的树枝当作枪,小胳膊一挥,向远方一喊,“刺溜”一声,便滑了下来。那气势,就像一位解放军叔叔冲锋陷阵一般,别提多开心了。下面的小伙伴来不及溜走,第二个小伙伴已经滑溜下来了,不是骑到了前面一个人的身上,就是把前一个人直接蹬倒在地上。不过谁也不会生气,继续爬上爬下,滑溜着,不亦乐乎。
冬去春来,柴火垛更是小伙伴们聚集在一起晒太阳的好地方。大家坐在一起或一排,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靠着麦秸垛,头顶是瓦蓝瓦蓝的天,面前是空阔的田野,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尽情地享受着乡村和煦的暖风,以及乡土气息轻轻地拂过你的脸面。
不但小伙伴们喜欢在柴火垛边或上边玩,就连一些家禽和小鸟也喜欢在上面憩息。当然,它们更希望能从麦秸垛里寻找到的麦粒或小虫。特别是家里的公鸡和母鸡更是和我们比赛着抢地盘。我们来了,它们跑了;我们走了,它们来了。最有趣的景致是我们和这些动物和谐相处。我们靠着麦秸垛晒着太阳,鸡在麦秸垛扒拉着寻找着小虫或麦粒,小鸟在麦秸垛上轻轻地啄着。小鸟叽叽喳喳,一群公鸡咯咯答答,躺在下面的我们呼呼噜噜,别有一番和谐的情景。
柴火垛不仅是小伙伴玩耍的快乐场所,也是小伙伴们收藏秘密的场所。那时,我们经常会在柴火垛里藏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尤其是秋天来临时,不是你把偷偷摘来的柿子放在柴火垛里捂着,就是我把摘来的石榴或枣子放在麦秸垛里藏着。不几天,原来硬硬的杮子已变软,枣子变红变甜,然后我们几个小伙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一次,不知谁弄来一个甜瓜,大家你咬一口,我咬一口,谁也不嫌谁的口水脏。
还有一次,我们居然在柴火垛的麦秸窝里发现四五个鸡蛋,几个小伙伴聚集在一起,把捡来的鸡蛋就地取材煮一煮,躲在柴火垛旁一边傻笑着,一边剥着鸡蛋皮,吃着鸡蛋黄,享受了大自然馈赠的礼物。
不仅如此,柴火垛还是小朋友们藏猫猫的好地方。麦秸垛当初摞起来的时候,都被踩得非常结实,小伙伴们就会在其中抽出一些麦秸,自己钻进麦秸垛里,再用麦秸把洞口封堵起来,外面的人不仔细看,是根本不知道里面还藏有人。
玉米秆柴火垛,大多是靠着墙根摆放的,这样玉米秆和墙根就会形成一个直角三角形的空间,就成了小伙伴们藏猫猫的好地方。特别是那时的电影《地道战》不停地在各村轮流放映,小伙伴们也学会了,一会儿在玉米秆里的这个地方钻出来了,一会儿又在那个地方露出了头,甚至还会沿着玉米秆在里面钻着跑。
乡村的柴火垛还让农家的生活充满了诗一样的韵味。特别是到了冬天,小小的灶房里,炉膛里的柴火亮堂堂,柴火被烧得噼噼啪啪作响,屋顶或房子的背后冒出缕缕炊烟,慢慢地升腾在寒冷的天空,似仙气,似梦中,为乡村单调的生活平添了一番诗情画意。正如那首《又见炊烟》: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现在农村的很多麦田已经流转给他人种植了,几次回到家乡,我也早已看不到散落在房前屋后的一个个柴火垛了,但柴火垛却一直在记忆里伫立着,存在着。因为它让我感受到,那是家的标志,那是烟火气的展示,那是大地的温度,那更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它不仅见证着时代的变迁,也见证着一个远离城市的乡村变化。
只是可惜,现在的孩子们再也无法体会到爬麦秸垛、滑麦秸垛、钻麦秸垛的乐趣。乡村的柴火垛,渐行渐远地消失在年轻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