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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母亲一起的时光

《安康日报》 (2025年12月19日 第07版)

□ 高芬

记忆里,母亲总是很忙,农活和家务几乎占去了母亲所有时间。我上初中后就住校,很少回家。那时候母亲身板挺拔硬朗,一人能干几人的活,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来用。我即使人在家里,心思也在外面的世界,很少给母亲搭手,想起来很惭愧。

成年后,与母亲在一起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每每想来总是充满遗憾和愧疚。虽然几乎每月都会回老家,一大家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看似热闹,但我与母亲独处的时间却极少。最长的一次陪伴,还是20多年前我生孩子的时候。母亲整整陪护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细心伺候着我,日夜守护在我和孩子身边,母亲把所有的关心和疼爱都倾注到我们身上,白天的一日三餐,换着花样给我做可口的月子饭。晚上母亲陪在我和孩子身边,每次孩子晚上哭闹,母亲总是先起身哄孩子,看到母亲逗她外孙子幸福的笑容,我的心里更加羞愧。母亲说:“娘的心向下,疼我的孩子;你的心也向下,疼你的娃。”这句话里,藏着母亲朴素的伟大。

第二次陪伴是母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放下家中的一切常住在我身边。那时,我腰椎间盘突出症住院治疗,年轻的我无助地躺在病床上,连翻身的能力都没有。3岁的孩子无人照料,情绪低落,焦虑不安。这时候,母亲知道了,就来医院照料我,给我喂水喂饭,洗脸擦身,看到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皱纹里满是汗水,我扭过头流泪。接下来,母亲有空就会来照顾我。那时交通不便,母亲严重晕车,每每看到母亲晕车吐得一塌糊涂,我就钻心疼痛,埋怨母亲不要再来看我,母亲却微笑着说:“谁叫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呢?”

最近陪护是在半年前。五一收假后的第一天,父亲晚上8点多打来了电话,说母亲吐血了,我震惊不已,一边安排侄儿把母亲送往医院,一边立刻动身往家赶,担心和不安使我只感到浑身散了架,脑子一片混乱。等我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住进了病房,那张平日里永远红润的脸庞没了颜色,大眼微微闭起,瞧见我也只是徐徐抬起眼皮,虚弱地唤了一声。我的心又开始抽搐起来,母亲,我已年迈的母亲,她不再刚强,心脏、胃、腿、腰,都有问题,病魔一点点吞噬着她的体能,好强的母亲却一直扛着,料理着日子,直到再也扛不起倒下了。因为出血原因不明,加上母亲入院后又检查出病毒感染,因此被安排了特护,48小时不能动,禁食,只能通过打液体补充能量,我日夜守护在母亲身边,成了母亲的臂膀和依靠,看见母亲平静的脸庞,我的泪水又一次悄悄流出来。

大量的液体注入母亲的体内,频繁地起床让母亲很不自在,母亲自己无力抬起沉重的身子,看着我吃力地帮她翻身、擦洗,母亲总是充满自责自怨,我鼓励着母亲配合我,使她从不自在到自然顺从,母亲表现得像个听话的孩童。其实我能感觉到母亲对自己身体的未知和不安,尤其是要做CT和胃镜检查的前一个晚上,母亲几乎一夜都没有睡着,她怯怯地看着我的眼神,她不停摸索双手的举动,她坐在轮椅上过于安静的表情,都在告诉我她是多么紧张。我用目光和微笑回应着母亲,告诉她我一直陪在她身边。母亲小声说:“我不害怕。”

在我心中,母亲始终是坚不可摧的。她那恒久不绝的信念与慈爱,是世间最坚韧的种子。我也轻声对她说:“我们都不怕。”

五天六夜地陪护,我和母亲朝夕相处,母亲接受着我的悉心照料,我向母亲传递着我的一心一意,恍惚间我们换了角色,成为彼此。轻抚母亲斑白的头发,我在心里默默对她说:“生我养我的娘啊,这辈子,您也是女儿的心头肉。愿老天怜您前半生辛苦,莫再让病痛折磨您的晚年。您一定要好好活着,让女儿多陪陪您。”

往后余生,我与母亲终是无法时时陪伴,母亲已经离不开她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屋,我亦不能抛开衣食饭碗直奔她身边。所幸,母亲尚在,路亦不远,归途仍在眼前,陪伴,终有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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